昨晚睡前跟先生聊了一下《惡童》。我問他,對你來說什麼東西是最有意義?他說了一個很抽象的概念(自己的心,怎麼看待這個世界、怎麼回應它)。我說,如果這個意義必需是一個「實體」,你會拿出什麼(跟他解釋書中的遊戲規則)?他說,一本書(金剛經)。ㄜ,這樣遊戲會玩不下去耶,我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然後我再問他,如果你可以指定我交出我最有意義的東西,你會要我拿出什麼?他說相本(洗出來一本一本的相本)。我想了一下,相本對我來說的確很具意義,但如果你現在放火把它給燒了,我可能會難過、不捨,但好像也不至於像書中的孩子般帶著恨意去挾怨報復。

我開始問自己:什麼對我來說是有意義的?我的意義之物是什麼?又或者可以換個角度想:什麼之於我是毫無意義的?結果我腦中閃過好多毫無意義的事物,這些無意義的瑣碎充滿了我一天的生活,但我卻過著還算有意義的生活。這中間的矛盾是打哪兒來的?我在心裡納悶著。

有意義和無意義,是光譜兩端絕對的對立嗎?當無意義不帶有任何負面的色彩,我們可以溫柔的接納它就是生命的一部分,而不去否定它時,意義的認定就顯得沒那麼刻意了。

想通了這點後,我對於這本書便有了更高層次的理解。在昨晚之前,我對《惡童》沒有太多的想法,讀的時候會覺得不舒服、劇情設定不太合常理、皮爾‧安東老愛說些似是而非的謬論。但我忘了很重要的一點,那就是書中的孩子們才十四歲。當我十四歲的時候,我肯定也像他們一樣急於向同儕、向世界證明些什麼,我肯定無法像現在這般年紀可以雲淡風輕的看待生命存在的意義。於是,我佩服作者對青少年心理狀態的細膩描寫,燕娜‧泰勒透過《惡童》帶我們回到每個人必然經歷過對生命意義產生質疑的時刻(像我就不曾在青春期質疑過人生的意義,反倒是在當了母親後才開始思考這樣的問題)。

然而,時間是最好的藥方。當下不懂的,找不出解答的,隨著年歲增長,長了智慧、多了體悟,便能慢慢理出頭緒。意義在書中這群孩子的眼中,必須得是可以拿出來向皮爾‧安東證明的「實體物件」,他們從沒想過或許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感受、情感連結,也可以是意義之物。而這個不具形體的意義之物,其實一直存在於每個人的心中,是不可衡量和比較的。意義沒有恆常性,也沒有絕對性,它是流動的,是每個當下對生命的感受。

就像今天和芷羚在討論十字架在書裡所代表的意義時,我透過她身為基督徒的眼光了解到,我所認為的褻瀆神像,其實在她的信仰裡並不存在。基督教的教義是愛,他們信仰的是教義本身,而非一尊尊的耶穌像或十字架。所以當意義之堆被高價出售、甚至是被放火燒掉的時候,孩子們真正心痛的其實絕非「物品」本身,而是背後和他生命所交織而成的點滴回憶和其象徵意義。當一個人的生命故事被踐踏、被評價,這樣的心痛才真正教人難受。

《惡童》或許不是一本易於閱讀和進入的書,但它絕對是一本適合在人生不同階段一再翻閱的好書。生命不需時時充滿意義,許多看似無意義的當下和懵懂,不啻也正在慢慢累積成一種屬於自己存在的意義。我不追求也不需向他人證明何謂生命的意義,因為意義從不會突然從天而降,它總會在柳暗花明後為我帶來驚喜。

共讀書目:惡童(聯經出版)
寫於2018/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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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ora Chen
  • 超愛這篇的分享,打開 我心中許多的結,在每一件事情都會詢問與思考這是否有意義的時代中,找到一種適合自己的生活方式。
    "生命不需時時充滿意義,許多看似無意義的當下和懵懂,不啻也正在慢慢累積成一種屬於自己存在的意義。我不追求也不需向他人證明何謂生命的意義,因為意義從不會突然從天而降,它總會在柳暗花明後為我帶來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