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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跟我說說看,你為什麼覺得這題是錯的?

女:「爭取榮譽」這句是錯的。

我:怎麼說?

女:參加比賽的目的不是要為班級爭取榮譽,應該是為了自己的喜好。

我:你知道什麼是榮譽嗎?

女:榮譽就是得獎,前三名。

我:如果你是校長,你覺得該怎麼頒獎比較好?是只給幾個,還是全部的人都要有呢?(我以如果有十個人參加跑步比賽為例)

女:跑最快的前三名有獎狀,其他的人就給獎品,像是夏天很熱,可以給每個人一碗愛玉。

我:你的意思是,人人有獎囉?

女:對,每個人都要有獎。

我:所以你覺得參加比賽不需為班級爭取榮譽,但媽媽跟你說,參加比賽一定要有「榮譽感」。

女:什麼是榮譽感?

我:就是即使沒有人在看你,你還是遵守比賽規則,不為了贏得獎牌而作弊。你知道嗎?人在緊張有壓力的時候,力氣反而會變得比平常大,也會跑得比較快。所以像是今年夏天的奧運比賽,有些選手會在賽前偷吃禁藥,為的就是上場時可以跑得更快、游得更快、(舉重)力氣變得更大。他們這樣做就是沒有榮譽感,一心只想贏,卻不管比賽規則,這是不對的。對了,說了這麼多,你好像沒有參加過任何比賽耶?

女:有啊,荒野都有比賽。

我:不過那是小組對小組的比賽,你好像沒有參加過自己一個人的比賽,是嗎?

女:對啊,我不喜歡比賽。

我:為什麼?

女:因為我只要上台,腳就會一直發抖,心臟也會跳得很快,我不喜歡這樣。

我:那你覺得每個站在台上的人,都是腳不會發抖,心臟也不會跳得很快的人嗎?

女:不是,他們應該跟我一樣(緊張)。

我:所以你到目前為止,還是完全不想參加任何比賽,是嗎?

女:對。我不想得獎,也不想站在台上。

我:其實我只是想知道你寫題目時是怎麼想的,你只要說得出你的想法,就算老師給你打叉叉,那又怎樣?考卷上的標準答案其實一點也不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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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私人臉書回應

友人一:(大學學長)

所以這挺弔詭的,當年我們是寫這類題目的能手,靠著這樣的篩選機制得以進入所謂名校,之後反過頭來有能力省思甚至抵抗這類題目。而當年那些被這類題目搞垮的你我多數同學們,他們現在當了父母,可能就是會要求子女要成為這套機制下的常勝軍,未來才能變得像你我這些考試升學好棒棒的人。

友人二:(國小老師)

其實我覺得靜芸這樣做是對的,公民教育絕對不能「只靠」學校,其實這種態度、情意的評量,真的光靠學校是不夠的。

但是我覺得要因此撻伐學校教育的不是,說考卷過於無腦,我覺得又過於沉重。當教育工作者出一個「靈活的」辯證題或實境題時,請問各位家長就又不會有微詞嗎?老師受到的壓力就會比較小嗎?我認為在台灣這種教育已經相當普及的地方,人人都有相當的見解,但是並非人人都是專家。家長在看評量(與考試)的時候應該要有健康和正確的態度,計較的不該是分數和為什麼你沒有答對,而是孩子在答題時是怎麼想的。

至於考題為何會這麼出?老師無腦、便宜行事?那我就要請問各位家長是否明白「評量」有很多種方式,並非只有考試?我相信社會老師絕對再除了傳統的紙筆測驗之外,一定也包含了其他多元的、情意的評量,請問這些「較看不到的」評量各位家長在意嗎?如果也會在意的話,您就會明白,考卷這紙筆評量只是「眾多評量辦法中的一部分」,又何怪之有?

但若各位家長不在意這些多元的、情意的、技能的評量,那我不禁要問,老師設計的這些評量是「沒有(不存在)」還是「沒有被看到」?我很擔心是後者,如果這種現象依然普遍存在家長的心中,那麼我覺得已經改了十幾二十年的教育改革改掉現在也是枉然、徒勞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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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人二詳述了我們教育現場很現實的家長心態和老師的難處。我想透過這學期在輔導室當補救教學志工的觀察回應他,也順便跟其他朋友分享我的想法。我想分享這學期在輔導室當補救教學志工的觀察。這些會來輔導室的孩子(一二年級生),多半是在課業上有學習落後的狀況,或是家庭功能不彰,以致學習成效不佳。

多數的志工媽媽採用的方式是,在一週兩次,一次四十分鐘的輔導時間內,繼續以跟班級導師同樣的教學方式教小孩。他們可能認為只要透過不斷的重複練習,就能熟能生巧,不會的統統變會。

但我用的卻是另一種方式。既然小孩用A方式學不好數學,那就改用B方式教教看,而且我絕對先從理論教起。例如九九乘法,其實孩子只要多背誦,就一定背的起來。不過,會背「二五得十」的孩子,就一定說得出什麼是「二五得十」嗎?我在乎的是算式背後的故事,我要他能夠說出現實生活中的「事例」,來跟我解釋何謂「二五得十」。

我先請他想想看,有什麼東西是兩個一起的。他說:「眼睛、手、腳都是兩個一起的。」然後我請他算算看教室裡有幾個人,這些人總共有幾條腿。一開始,他絕對會用加法,加法慢慢加、慢慢算沒關係。但如果我們用乘法呢?你試試看。他可能會發現,如果教室裡有五個人,用加法加,算式好長,但用乘法,算式就短多了。

2*5=10
5*2=10

這兩個算式的積都是10,寫哪一個有差嗎?這時又要開始解釋「2」和「5」分別代表什麼?2表示每個人有「2」條腿,5表示教室裡有「5」個人,10表示的是教室裡總共有「10」條腿。所以第一個算式的寫法才是對的。

2*5=10=2+2+2+2+2 (表示2有5個)
5*2=10=5+5 (表示5有2個)

其實我這樣慢慢講乘法理論,他都聽得懂,把數學跟生活中的應用做連結,不重複練習,是我的心得。你請小孩找生活中的乘法,他會覺得很好玩,可是課本不好玩。只有好玩的東西才有辦法讓小孩有動機去學,這是教學現場很現實的一面。

我覺得現今的學校教育太重視「重複練習」。就拿期中期末考來說,課程差不多都會在考前兩個禮拜教完,再來就是無止盡的小考。老師課程趕得要死,卻留整整兩個禮拜不斷的考試,這根本就是本末倒置。我寧願老師多花時間慢慢帶理論、慢慢把觀念講清楚,至於小考就算了,不懂就是不懂,絕不會因為多練習而開竅。

而考試也沒什麼不好。重點是次數不要多,內容要有誠意、要出得有深度和鑒別度。看看學校使用的平時考考卷,題目粗製濫造不說,孩子寫這類沒品質的練習,根本就是殘害身心發展。

教育不是在比技術,技術可以越練越純熟;教育是腦力激盪,是思考力的培養、人格的養成,這些絕對不能也不適合透過傳統的紙筆測驗來形塑成一個完整的全人。如果能在測驗裡多加入口試和實作,有經驗的老師只要跟學生聊一聊,絕對有辦法知道學生的程度為何,這就是為什麼我很愛用「聊天」的方式帶孩子功課,因為只有真正學會且自我消化後,才有辦法清楚的用嘴巴說出來。以上是我的淺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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